马腾撤弹窗的第二天。
陈默把方明和叶知秋叫到了办公室：“现在微信的月活多少？”
方明看了一眼平板：“六千一百万。还在涨。”
“六千万的用户，看起来很多。”
陈默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但你们知道这六千万人里面，有多少是靠摇一摇、漂流瓶这些陌生人社交功能拉进来的？”
方明想了想：“至少三成。”
“三成。”
陈默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将近两千万人跟微信之间的关系，只是好奇和新鲜感。
聊骚聊腻了，换一个软件照样能聊。
这种用户，留存率极低。”
叶知秋皱了皱眉：“陈总的意思是，通讯录匹配虽然把熟人关系拉过来了，但还不够？”
“不够。”
陈默站了起来，走到白板前面：“通讯录匹配解决的是‘加好友’的问题。
但加了好友之后呢？
聊天？发语音？
这些TT也能做。
只要马腾也做一个语音功能，用户照样可以回流。”
方明的脸色变了：“那我们得……”
“得做一个功能。”
陈默拿起白板笔，写了三个字。
朋友圈。
方明和叶知秋同时愣住了。
“朋友圈？什么意思？”
陈默放下笔，转过身来：“很简单。
在微信里开一个界面，每个用户都可以发图片、发文字动态。
但这个动态只有你的微信好友能看到。
陌生人看不到，不是好友看不到。
纯粹的熟人信息流。”
叶知秋歪了歪头：“这不就是……TT空间吗？”
“不一样。”
陈默摇了摇头：“TT空间是开放的，谁都能看。
朋友圈是封闭的，只有好友可见。
这个区别看起来很小，但它意味着一件事。”
他看着叶知秋：“你会在TT空间里发你孩子的照片吗？”
叶知秋愣了一下：“不太会。陌生人都能看到，不安全。”
“对。
但如果只有你爸妈、你老公、你闺蜜能看到呢？”
叶知秋的眼睛亮了。
“你不但会发。
你还会天天发。
发孩子第一次叫妈妈，发老公做的饭，发闺蜜聚会的自拍。
因为你知道看到这些内容的人，全是你在乎的人。”
“而你在乎的人看到之后会干什么？”
陈默嘴角微微一翘：“点赞。评论。”
方明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隐约抓到了什么东西。
陈默继续说：“你发了一张孩子的照片。
你妈点了个赞，评论说‘我大孙子真帅’。
你闺蜜也点了赞，评论说‘啊啊啊好可爱’。
你老公转发了，评论说‘像我’。”
“这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叶知秋脱口而出：“开心。满足。有面子。”
“对。”
陈默的声音变低了：“这种开心和满足，会让你产生一个条件反射。
每隔一段时间，你就想打开微信，看看朋友圈里有没有人给你点赞。
有没有人评论你。
有没有人发了新的动态让你围观。”
“你知道这种条件反射叫什么吗？”
方明和叶知秋同时看着他。
“上瘾。”
陈默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但方明的后背一阵阵发麻。
上一世的微信朋友圈上线之后，用户日均打开微信的次数从十几次飙升到五十次以上。
不是因为要聊天。
是因为要刷朋友圈。
看看谁又晒娃了，谁又秀恩爱了，谁又升职了，谁又出去旅游了。
这种基于熟人之间的窥视欲和攀比欲，是人类最原始的社交本能。
你可以不聊天，但你忍不住不刷。
因为你怕错过。
怕错过朋友的动态。
怕别人都知道了你不知道。
怕在下次聚会的时候，别人问你“你看到我朋友圈了吗”，你说没看到。
“陈总。”方明的声音有点干：“您是说，朋友圈这个功能一旦上线，用户就……”
“就永远走不掉了。”
陈默回到座位上，淡淡说道：“聊天工具可以换。
但朋友圈不能换。
因为你的亲人朋友在这里给你点了赞，在这里评论了你的照片，在这里记录了你孩子从出生到上学的每一个瞬间。
你敢卸载微信？
你舍得？”
“这不是锁。”
他的目光冰冷：“这是一副长在骨头上的镣铐。
你越用越深，越深越离不开。
直到有一天你发现，你的整个人生都在这个小小的绿色图标里面了。”
方明和叶知秋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知秋，产品方案多久能出？”
叶知秋深吸了一口气：“三天。”
“张浩那边呢？”
方明立刻接话：“开发周期最多两周。朋友圈的核心是信息流展示和图片上传，不涉及复杂的底层架构。”
“两周太慢。一周。”
“一……一周？”
“马腾现在正舔伤口，但他不会傻等着。给我七天。七天之后，朋友圈必须上线。”
“是！”
七天后。
微信推送了一个版本更新。
更新日志只有一行字：新增“朋友圈”功能，与好友分享你的生活。
没有发布会，没有广告，没有预热。
但效果炸了！！！
上线第一天。
发动态的用户突破了八百万。
上线第三天。
日均打开微信次数从14次飙升到37次。
上线第一周。
朋友圈日均浏览量突破三亿次。
三亿次。
六千万用户，每人每天平均刷五次朋友圈。
而最恐怖的一组数据是留存率。
朋友圈上线前，微信的次日留存率是百分之六十八。
上线后，飙到了百分之九十三。
什么概念？
一百个用户下了微信，第二天有九十三个人还会打开。
不是因为要聊天。
纯粹是因为放不下朋友圈里那些点赞和评论。
鹏城。默讯总部。
马腾看到这组数据的时候，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他身旁的产品总监小心翼翼地问：“马总，要不我们也做一个类似的……”
“来不及了。”
马腾摆了摆手，声音很疲惫：“朋友圈做在微信里面，用户的好友关系全在微信上。
我们就算做一个一模一样的，谁去看？
你发了一条动态，底下零赞零评论，你还愿意发第二条吗？”
产品总监不说话了。
他知道马腾说的是对的。
朋友圈的核心不是功能本身，而是背后的人。
微信里有你的熟人，所以朋友圈才有意义。
TT里虽然也有熟人，但经过通讯录匹配的那一波冲击，大量用户的活跃社交关系已经迁移到了微信上。
TT变成了一个只剩下工作群和僵尸好友的空壳。
在这种情况下做朋友圈，跟在一座空城里开商场没有任何区别。
马腾闭上了眼睛。
帝都。默苑资本。
方明看着数据，嘴角在抽搐。
他自己都忍不住每隔半个小时就打开一次微信，看看朋友圈有没有新动态。
他老婆给他发了条微信：“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怎么一直看手机？”
他回了句：“没有，我在刷朋友圈。”
然后他老婆也开始刷了。
全国六千万人，就这样开始了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
睡前最后一件事：刷朋友圈。
醒来第一件事：刷朋友圈。
上厕所：刷朋友圈。
等电梯：刷朋友圈。
开会开到一半偷偷掏手机：刷朋友圈。
微信不再是一个聊天工具了。
它变成了大夏六千万人的电子器官。
当天晚上。
陈默王府。
宫紫苑靠在沙发上，手指不停地滑动手机屏幕。
陈默走过去，低头一看，她正在刷朋友圈。
“你也中毒了？”
宫紫苑白了他一眼：“别说我。姜水淼刚在朋友圈里晒了她新买的包，我正准备去点个赞。”
陈默笑了笑，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宫紫苑放下手机，歪过头看着他：“老公，你简直垄断了大夏人所有的业余时间。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用它？”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点开了一个隐藏在微信后台管理系统深处的界面。
那个界面的标题只有两个字。
支付。
宫紫苑凑过来看了一眼，微微皱眉：“支付？微信支付？”
“嗯。”
陈默关掉了平板，眼中掠过一缕冷厉的杀机：“接下来，该跟电商那位马总，算算旧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