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双十一的战场在天猫。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仗要用广告、流量和品牌来打。
没有人想到，真正的核单级武器是一行代码。
……
默苑资本。
临时指挥室。
这间屋子原本是陈默王府地下室里的一个储物间，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作战指挥部。
四面墙上贴满了白板纸，写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图和用户行为逻辑链。
三台笔记本电脑并排放在一张折叠桌上。
屏幕全亮着。
黄政坐在正中间那台电脑前面，眼睛布满血丝。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陈默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
“逻辑走一遍。”
黄政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讲解：“核心机制叫‘帮我砍一刀’。
流程是这样的：用户A看到一个商品，比如一台电饭煲，原价一百九十九。
但页面上写着：‘免费拿！邀请好友帮你砍价，砍到零元直接包邮！’用户A一看，免费的？那当然得点啊！
他点进去一看，进度条显示：已砍价百分之三十。还差百分之七十。
他一刀下去，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六十。
嚯！一刀砍了三十个百分点！太爽了！
这时候页面弹出提示：‘再邀请两个好友，就能砍到零元！’他一想，才两个人？这不简单？
于是他把链接发到了微信群里。”
黄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调出了一个进度条的模拟演示：“好友B和好友C分别帮他砍了一刀。
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就差百分之五了！
用户A激动得手都在抖。再叫一个人就行了吧？
他又拉了好友D。
好友D砍完之后……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九十八。
还差百分之二。
他又拉了好友E。
砍完之后……百分之九十九点三。
还差百分之零点七。”
黄政停顿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从这个时候开始，每一刀的砍价幅度，开始指数级递减。
百分之零点三。
百分之零点一。
百分之零点零五。
百分之零点零一。
用户A已经拉了十五个人了。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
就差零点零三……
三毛钱。
就差三毛钱他就能免费拿到一台电饭煲。”
陈默微微点了下头：“沉没成本。”
“对！沉没成本！”
黄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这就是整个机制最恶毒的地方！
用户已经花了半小时拉了十五个人。
他回得去吗？他舍得放弃吗？
他不舍得！
他会继续拉人。拉到二十个。三十个。五十个。
每个被他拉来帮忙砍价的人，打开链接的那一刻，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你也可以免费拿一台电饭煲哦！点击参与！’你猜怎么着？
被拉来的好友B，他自己也开了一个新的砍价。
然后他也开始拉人。
好友C也开了。好友D也开了。
一个人变成十五个人。十五个人变成两百个。两百个变成三千个。
无限循环。指数裂变。
每一个参与者，既是用户，又是推销员。
没有广告费。没有流量费。没有中间商。
用户自己就是流量。
陈总……”
黄政转过头，看着陈默，眼睛亮得吓人：“这不是营销手段。
这是玩弄人性制造出来的流量永动机！！！”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在前世的记忆里，这台“永动机”曾经创造了互联网史上最疯狂的增长奇迹。
拼多多用了不到两年时间，从零做到了三亿用户。
没有投过一分钱的开屏广告。没有买过一个搜索排名。
全靠这一招“砍一刀”。
因为它精准地击中了人性里最原始的两个弱点：贪婪和沉没成本。
“上线吧。”
陈默淡淡道。
……
下午两点。
黄政按下了发布键。
没有发布会。没有新闻稿。没有开屏弹窗。
只有一条简单的链接，被默苑的员工们分别转发到了自己的微信群里。
“帮我砍一刀！免费拿电饭煲！”
然后。
什么都没发生。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后台数据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小胖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黄政，小声问：“黄哥……是不是挂了？”
“没挂。”
黄政死死盯着数据面板，嘴角微微抽动：“社交裂变不是广告投放。它不会一上来就爆。
它需要一个‘临界点’。
在达到临界点之前，增长曲线是平的。
但一旦过了那个点……”
话音未落。
屏幕上的数字突然跳了一下。
133。
黄政的手指不动了。
三秒后。
287。
五秒后。
614。
“来了。”
黄政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链条开始自我复制了。”
一分钟后。
1849。
两分钟后。
5327。
小胖的嘴巴张成了O型。
五分钟后。
27881。
黄政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手在发抖。他从业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增长曲线。
那不是上升。
那是垂直起飞。
“陈总！页面访问量……五分钟……将近三万！”
陈默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知道现在正在发生什么。
在大夏无数个县城、乡镇、村庄的微信群里，一场前所未有的社交海啸正在形成。
“姐，帮我砍一刀呗！就差一点点就能免费拿电饭煲了！”
“二叔，帮我点一下这个链接，求你了！”
“老婆！你赶紧帮我砍！就差零点零一了！！！”
“完了完了，我已经发到了三十个群里了，还差零点零零三！”
“妈的，这个东西是有毒的吧？！我怎么停不下来？！”
一条链接。在微信的社交网络里，以光速裂变。
从一个家族群传到广场舞群。
从广场舞群传到同学群。
从同学群传到公司摸鱼群。
从公司摸鱼群传到老板的高端商务群。
没有人能幸免。
因为这东西的传播介质不是广告，是关系。
你不是在看广告。
你是在帮你朋友、你亲戚、你妈、你姥姥砍一刀。
你能拒绝吗？
你不能。
你点开了。
然后你发现——你自己也可以免费拿一个。
于是你也开始拉人。
无限循环。
永动机启动。
……
到了晚上八点。
后台数据已经变成了一组让人窒息的数字。
页面总访问量：四百七十万。
新增用户注册量：一百二十三万。
发起砍价的用户数：八十九万。
成功拼团的订单数：四十一万单。
黄政瘫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他盯着天花板，喃喃地重复着一句话：“四个小时……一百二十三万用户……”
“零广告费。”
陈默替他补了一句。
黄政突然坐直了身子，猛地转头看向陈默：“陈总，我做了五年互联网，今天是我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什么叫‘病毒’。
这个东西它不是像病毒。
它就是病毒。
生物级别的病毒。
每一个感染者会自动感染身边所有人。每一个被感染的人又会变成新的感染源。
没有疫苗。没有解药。
因为解药是‘不贪’。
而人不可能不贪。”
陈默看了他一眼：“所以拼夕夕在前世能打败阿狸。
不是因为它的技术更牛。
不是因为它的资本更多。
是因为它找到了比算法更底层的东西。”
“人性。”
黄政说。
“对。人性。”
陈默转身走向门口：“继续盯着数据。明天早上给我一份完整报告。
另外，这个链接……别急着往一二线城市推。
先让它在乡镇和县城里彻底烧透。
等马福报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会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陈默推开门，回头看了黄政一眼：“他用了二十年建起来的围墙，里面装的全是有钱人。
而围墙外面那十亿穷人，已经全是我的了。”
门关上了。
黄政一个人坐在满是屏幕光芒的房间里，咧开嘴笑了。
笑着笑着，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个病毒还在扩散。
不仅席卷了乡镇。
还在以极不科学的速度，逆向倒灌进了甚至连马福报本人都无法阻止的社交圈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