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福报回得很快。
就四个字。
“放手去干。”
王星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喉咙里挤出一声低笑。
有马福报兜底，他胆子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第二天凌晨三点，饭团外卖后台那个红色按钮，被他亲手按了下去。
全国近百万饭团商家，几乎同一时间收到了系统通知。
“尊敬的商家，为保障平台服务品质与独家合作权益，自即日起，您须在24小时内签署《饭团外卖独家入驻协议》。
签署后，您将享受平台流量扶持及专属推荐位。
若24小时内未完成签署，您的店铺将被本平台永久屏蔽，且不可恢复。”
这话写得挺体面。
翻译成人话，就一个意思：只准用饭团外卖，敢用默苑外卖，就给老子滚蛋。
凌晨三点，全大夏餐饮老板群炸了。
“这啥玩意儿啊？逼我们站队？”
“独家入驻？呵，不就二选一吗，遮掩什么遮掩！”
“不签咋办？饭团外卖再坑，也是最大的外卖平台，我一大半单子都来自这里。”
“签了的话，默苑那边咋办？老赵不是说默苑进货便宜一大截吗？”
一堆老板在群里刷屏。
有人在骂。
有人心慌。
还有人盯着手机屏幕，手心全是汗。
到了早上八点，饭团地推直接上门。
他们连坐下来聊两句的意思都没有。
上来就逼着签协议。
帝都，老赵烧烤。
老赵刚把卷帘门拉起来，三个穿蓝色马甲的年轻人就堵在门口。
为首那人把一张纸递过来，脸上没什么笑。
“赵老板，签字吧，签完我们帮您把默苑接单机拆了。”
老赵低头扫了一眼，脸色当场变了。
“我凭啥签这个？我在哪个平台开店，还轮得到你们管？”
“赵老板，这是公司规定。”
蓝马甲把笔往前递了递。
“您不签，饭团店铺今天下午就会被关，而且之前活动补贴差价，也要追缴。”
老赵眼皮一跳。
“追缴啥？”
“您这两个月参加满减活动，平台垫了不少钱，如果退出独家合作，按协议要返还差额。”
那人翻了翻手机。
“大概七万多。”
老赵嘴角都抽了一下。
七万多。
他卖烤串卖到手抽筋，半年都未必能攒下来。
一时间，小店门口安静得要命。
隔壁卖馄饨的李叔探头看了一眼，听到七万这个数，脖子立马缩了回去。
很多小商家就怕这个。
他们心里知道默苑好。
可饭团拿封店和追债压过来，谁不腿软啊？
小店不像大公司，账上没那么多活钱。
今天被封，明天房租就能把人逼疯。
魔都有个做馄饨的大姐，接电话时还在揉面。
电话那头说，不签独家就追缴三个月补贴差价，九万多。
大姐手上全是面粉，听完就哭了，抖着手在协议上按了印。
蓉城一家夫妻面馆更惨。
老板拒签后，饭团地推带人进后厨，伸手就拽默苑接单机。
机器从墙上扯下来，电线也断了。
老板娘冲过去抢，被推得往后踉跄两步，后腰撞在案板角上，疼得半天直不起身。
广深一家早茶铺老板娘，在群里发语音，哭得一抽一抽。
“我不想签啊，可他们说不签就赔十一万，十一万啊，我们全家三年的积蓄。”
这一天，全国近三成商家，含着火气签了霸王条款。
默苑外卖在线商家数，一夜跌了百分之三十。
……
默苑资本总部。
黄政冲进陈默办公室，脸都气红了。
“陈总，王星他疯了！”
他把平板往桌上一放。
“他在搞二选一，系统里强制弹窗，不签独家就封店，还派地推上门拔我们的接单机！”
黄政喘了口气，声音越说越急。
“商家求助消息已经五千多条了，有的老板被逼哭了，还有人说要去告饭团。”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
“我建议咱们也搞二选一，用默苑的体量反压回去！”
陈默靠在椅子里，看了他一眼。
“搞你妈搞！不搞！”
黄政愣住了：“为什么啊？”
陈默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口热气。
“咱们是遵纪守法的民族标杆企业，怎么能学地痞流氓呢？”
黄政急得直搓手：“可商家在流失啊！”
“被威胁才走的人，心里最清楚谁对他们好。”
陈默放下茶杯：“等这事解决，他们会回来的。”
“那怎么解决？总不能看着王星骑在商家脖子上拉屎吧？”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车流像一条亮带，慢慢往前挪。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叫徐律师过来。”
黄政怔了一下。
“法务部？”
“嗯。”
陈默转过身，语气还是很稳：“从今天开始，全国取证。”
“商家被威胁的录音，截图，视频，全部收。”
“强制弹窗的时间，店铺后台记录，地推工号，一个都别漏。”
“还有那些所谓补贴追缴，也要留证。”
黄政听着听着，后背忽然窜起一阵凉意。
他明白了。
陈默不是认怂。
他在等刀落下来。
王星把刀举得越高，落下来那一下，就越容易砍到自己。
“王星想只手遮天？”
陈默轻轻笑了一声：“那我就借国家的手，把他这片天捅破。”
……
三天后。
默苑法务部忙疯了。
徐律师带着四十多个人，分成六组，在全国各地跑。
办公室里灯亮了一整夜。
打印机吐纸吐到发烫。
录音文件一条条导出来，监控视频一个个编号，商家后台截图按时间排成厚厚一摞。
帝都组跑了两千多家商户。
有人把录音笔藏在围裙口袋里，饭团地推站在店门口逼签的声音，录得清清楚楚。
“不签今天就封店。”
“之前补贴差价要追回。”
“你们自己想清楚。”
魔都组更狠，拿到了一份饭团内部作战手册。
白纸黑字写着。
“以封杀为威胁，以追缴补贴为要挟，逼迫商家退出竞争平台。”
徐律师看到这句，眼镜后面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这帮人，是真敢写啊。”
广深组那边，四百多段监控视频摆在硬盘里。
有地推拆接单机的。
有老板娘被推开的。
还有人直接站在收银台前威胁，说不签就让店在饭团永远消失。
一条一条，全是铁证。
默苑商家联盟群里，消息刷得根本看不过来。
“陈总，我们快撑不住了。”
“饭团今天又来人了，说下午之前不签就关店。”
“您给我们做主吧，我们真没路走了。”
陈默没有在群里说一句漂亮话。
他只让人把材料继续收。
第三天晚上，徐律师把整理好的举报材料放到会议桌上。
整整三百页。
旁边还有三个行李箱。
里面装着硬盘，录音备份，监控拷贝，商家签字证词。
黄政看着那三个箱子，喉咙有点干。
“陈总，够了吗？”
陈默穿上西装，慢慢整理好领带。
“够他喝一壶了。”
他拎起其中一个箱子，大步走出默苑总部。
车队已经等在门口。
目的地，大夏最高市场监管总署。
三个箱子放进后备箱时，发出沉闷一声响。
那声音不大。
可在黄政耳朵里，比炮还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