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苑大厦，三楼多功能报告厅。
高层任命大会。
到场的有默苑各事业群的一二把手、技术中心的首席架构师、刚花重金从硅谷和霸国顶级游戏公司挖来的六名海归技术大牛，以及从各分公司抽调回来的三十多名中高层管理者。
总共将近八十人。
大家坐在下面交头接耳，猜测陈默要宣布什么。
多数人的猜想差不多：肯定是宣布进军游戏领域，然后从海外高薪请一个游戏行业的教父级人物来坐镇。
“听说要花五个亿年薪从暴雪挖人？”一个高管小声问旁边的人。
“我听说的是十个亿，连团队一起打包带走。”
“应该的，马腾的游戏帝国经营了十几年了，要打他，没有顶尖的专业团队不行。”
议论声嗡嗡嗡的，像一群被搅动的蜜蜂。
上午十点整。
陈默走进了报告厅。
他身后跟着黄政和贺铭。
但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瞬间被陈默身后的第四个人吸走了。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修长，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了一个干练的低马尾。
五官像极了陈默，但多了一分属于女性的凌厉和精致。
陈蓁蓁。
陈默的大女儿，听说她查出了肺癌，一直留在国内养病，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了。
陈默貌似还给她开了个游戏公司玩，只不过这位默苑资本的大公主一直没什么事业心，那个游戏公司就被解散了。
现在她突然出现在高层任命大会上，穿成这副职场精英的模样，不少老资格高管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陈默走上讲台，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今天宣布两件事。”
“第一，即日起，默苑资本成立全资控股子公司——默苑互娱。
主攻方向，移动端游戏。”
台下一阵骚动。
移动端？不是PC端游？
“第二，”陈默侧身让了一步，伸手示意身后的陈蓁蓁走上前来，“默苑互娱首任总裁，陈蓁蓁。
全权负责从产品策划到上线运营的全链路决策。”
报告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锅。
不是掌声，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陈蓁蓁身上，其中不乏惊愕、困惑，以及毫不掩饰的质疑。
底下一排海归技术骨干的脸色最为复杂。
为首的那个叫方锐志，从暴雪北美总部被三倍年薪挖过来的首席游戏架构师，四十三岁，在端游领域混了二十年。
他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个海归CTO赵维翰，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千亿级的项目，交给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这跟过家家有什么区别？”
声音不大，但前后几排都听到了。
有几个老派高管也在小声议论：“陈总这是不是太任性了？懂游戏吗？懂C++底层逻辑吗？懂服务器架构吗？”
“明摆着任人唯亲嘛！
这种事传出去，外面怎么看我们？”
“唉，好不容易打完外卖大战，又要折腾了……”
陈蓁蓁站在台上，把这些议论声全都听在了耳朵里。
她的手心里微微出了点汗，下意识地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微微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别怕。”
然后他走到旁边坐下了。
这是他带着女儿实战的第一道考题。
得到父亲的鼓励，陈蓁蓁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讲台中央，拿起话筒。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凭什么管一个千亿级项目？
凭什么跟马腾的游戏帝国正面开战？”
她顿了顿。
“那我先问在场各位一个问题。”
她转向方锐志和赵维翰所在的那一排。
“方总，听说你上周提交了一份关于进军端游市场的策划案，对吧？”
方锐志微微一愣，点了点头：“是的。我建议我们先做一款PC端的大型MMORPG，正面对标马腾的主打产品。”
“这份策划案我昨天看了。”陈蓁蓁把话筒换了个手，“说句不好听的话，方总，你那份策划案，是不可回收的垃圾。”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方锐志的脸瞬间涨红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那份策划案是垃圾。”陈蓁蓁的语气没有半分退让，“你要做PC端MMORPG？
好，你告诉我，PC端的渠道掌握在谁手里？
TT客户端！
网吧预装分成掌握在谁手里？还是TT。
马腾在PC端经营了十几年的渠道壁垒，你打算怎么突破？用钱砸？那得砸多少钱？”
方锐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策划案里写了，预算三百亿，周期三年。”陈蓁蓁翻开手里的iPad念了一句，“三百亿砸进去，三年后做出来一个跟马腾同质化的端游产品，然后在马腾的主场、用马腾的渠道、跟马腾正面对拼。
方总，你觉得赢面有几成？”
方锐志额头上冒出了汗。
“那你说怎么办？”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恼怒。
陈蓁蓁脑海中回想起这几天在病床前，陈默一点一滴教给她的商业推演。
“不去他的主场。”陈蓁蓁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起来，“这是我爸教我的第一课。
马腾的帝国建在PC端，建在网吧，建在那些笨重的台式机上面。
但他完全忽视了一个正在以核爆速度增长的市场。”
她走到投影幕前，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曲线图。
“全球智能手机用户增长曲线。”陈蓁蓁指着那条近乎垂直上升的曲线，“去年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突破十亿台。
大夏的智能手机普及率在一二线城市已经超过百分之七十，三四线城市也在以每月百分之三的速度攀升。”
“未来的游戏战场，不在PC上，不在网吧里，而在每个人的手掌心里。”
她又翻了一页。
“马腾有TT，有网吧预装，有端游渠道。但在移动端，他什么都没有。
他的TT手机版只是一个聊天工具，根本不具备游戏分发能力。
他在移动端的游戏储备几乎为零。”
“而我们有什么？”她看着台下，“我们有微信。
十亿月活用户的超级流量入口。
天然的移动端游戏分发平台。”
“抱着PC端大腿不放，就是在给马腾当孙子。”
她放下遥控器。
“我们要做的，不是在马腾的牌桌上跟他打牌，而是掀翻他的牌桌，重建一个全新的游戏世界。
那个世界叫移动互联网。
在那个世界里，他马腾的十几年积累，一文不值。”
报告厅里鸦雀无声。
方锐志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赵维翰的脸色从轻蔑变成了震惊，然后慢慢变成了若有所思。
那几个之前嘀嘀咕咕的老派高管也闭了嘴。
陈蓁蓁站在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所有人。
“还有谁觉得我是在过家家的，可以现在就提出来。”
没有人说话。
陈默坐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
这丫头，行。
虎父无犬女啊！
但安静只持续了十几秒。
方锐志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语气依然带着不服。
“陈小姐，你说的移动端理论我承认有道理。
但理论归理论，做游戏是要拿产品说话的。
你有具体的游戏方案吗？
你打算做什么类型的手游，能在短期内跟马腾的端游利润抗衡？”
其他几个技术骨干也纷纷点头。
“对，纸上谈兵谁不会？拿出真东西来看看啊！”
“移动端游戏现在都是些消消乐那种小玩意儿，利润连端游的零头都不到。
你凭什么说手游能打赢端游？”
质疑声又起来了。
陈蓁蓁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站起身来，走上前。
他从旁边的助理手里接过一块硬纸板。
纸板上画着一个简单的草图：一个卡通小人在跑道上拼命奔跑，旁边有金币、障碍物、火箭鞋和各种道具。
画风粗糙得像小学生的美术作业。
陈默把这块纸板挂在了墙上。
然后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些满脸困惑的技术精英们。
“你们觉得移动端做不出大游戏？那我就教教你们……”
“什么叫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