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
国家体育总局大楼,坐落在二环内一条极其安静的老街上。
跟互联网大厂那些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完全不同。
这栋建筑是典型的八十年代苏式风格,灰色的外墙、宽阔的台阶、门口两尊石狮子,处处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国家机关气息。
陈默和陈蓁蓁走进大楼的时候,陈蓁蓁下意识地把脚步放得很轻。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跟她熟悉的互联网圈子截然不同。
走廊里挂着历届奥运冠军的照片,地板是暗红色的实木,连工作人员说话都压着嗓子,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秘书引着他们走到了四楼尽头的大会议室门口。
“刘局长在里面等你们。”秘书推开了门,压低声音加了一句,“刘局最近因为这件事心情很不好,陈总请做好准备。”
陈默点了点头,带着陈蓁蓁走了进去。
会议室很大,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能坐三十个人,但今天只有桌子最里面坐着一个人。
刘国安。
大夏国家体育总局局长,今年六十四岁,再过一年就退休了。
这是一个在体育系统里干了整整四十年的老人。
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三块奥运金牌的复制品,墙上挂着他年轻时当举重教练的黑白照片。
在他的世界观里,“体育”两个字意味着汗水、意味着肌肉、意味着为国争光的荣耀。
跟手机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八竿子打不着。
最关键的是……
刘国安是当代天机星风克烈的心腹!
如今的风家,已然跟陈默没了来往,他没必要讨好陈默,更没必要帮陈默擦屁股。
刘国安看到陈默走进来,眼神冰冷。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握手,只是用下巴朝对面的椅子点了点。
“坐吧。”
陈默和陈蓁蓁坐下了。
刘国安盯着陈默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开口了:“陈总,你虽然是前世界首富,为大夏的经济发展做过不小的贡献,这一点我承认。”
“但是。”
他的语气骤然变硬:“你也不应该干这种毒害下一代的勾当。
全国的家长都在骂你,全国的媒体都在追着你讨伐。
你来找我要特批文件?”
刘国安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荒唐!打个破手机还能算得上体育项目?
我们体育总局是管金牌的,不是给你藏污纳垢当挡箭牌的!”
陈蓁蓁被这一巴掌震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知道,刘国安这是变相的表明态度。
他等刘国安说完了,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了那份企划书,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推到了刘国安面前。
然后他站了起来。
“刘局,请允许我说几句话。”
刘国安冷哼一声:“你说。”
陈默直视着这个倔强的老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有声:“刘局,您认为什么是体育?”
“足球、篮球、田径,是锻炼肉体极限的竞赛。”
“围棋、象棋,是体育总局立项的智力竞技运动。”
“那么,一款要求选手在零点一秒内做出精准反应判断、同时需要五个人进行极其高强度的实时战术配合协作的项目,为什么不能叫竞技体育?”
刘国安皱了皱眉,没接话。
陈默继续说,语速加快了一点:“刘局,我知道您看不起手机游戏。
在您的年代,玩游戏的孩子确实被叫做‘网瘾少年’,被当作废物。但时代变了。”
“欧美在两年前就已经成立了专门的电子竞技项目部。
阴阳国政府把电竞列为了国家战略产业。
就连霸国的常春藤大学,都开始给电竞选手发体育奖学金了。”
“他们不是在纵容孩子玩物丧志。
他们是看到了一个事实——这个领域的选手需要的反应速度、手眼协调能力、团队默契程度和临场抗压能力,跟传统体育项目的运动员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陈默走到会议桌的侧面,离刘国安更近了一步。
“刘局,这才是我今天来这里的原因。
我不是来求您给我开后门。
我是来告诉您一个事实。”
“如果大夏现在还要因为家长的偏见和媒体的炒作,因噎废食地把这个领域一棒子打死,那么五年之后、十年之后,当电子竞技正式成为亚运会和奥运会的比赛项目的时候……”
陈默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
“大夏的代表队,将会在这个全新的赛场上彻底缺席。”
“我们会被阴阳国碾压,被欧美嘲笑,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到那个时候,全国的媒体和家长又会反过来骂:为什么大夏没有电竞国家队?为什么我们在这个领域落后了?为什么当初没有人站出来布局?”
会议室里安静了。
刘国安的表情从最初的冰冷,变成了凝重,变成了若有所思。
但他依然没有松口。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陈默!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如果搞这个电竞导致这帮孩子全成了废物,我绝不会在这份文件上签字!
你也别想翻案!
我刘国安干了一辈子体育,容不得半点掺假!”
陈默没有后退。
他直直地走上前,跟刘国安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米。
然后他说出了今天最后一句话。
也是最重的一句话。
“刘局。”
“如果两年后的亚运会上,我没能带着一支由这款游戏培养出来的电竞代表队,让五星红旗在国际馆里升起……”
陈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刘国安。
“我陈默,自愿捐出默苑资本的全部家产,一分不留。”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陈蓁蓁瞪大了眼睛,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刘国安怔怔地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当了一辈子的体育人,见过无数运动员在赛场上拼命,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商人,敢用自己的全部身家去赌一面国旗。
沉默持续了整整三十秒。
刘国安缓缓坐回了椅子上,伸手拿起了那份企划书。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但他开始认真地翻了起来。
陈默退后一步,重新坐下。
他知道,这一关,已经过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