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大姐!”

  陆景铭满脸堆笑凑了过去:“刚听你们说的那个小金鹿……具体是怎么回事啊?我听着挺玄乎!”

  老太太见有人搭话,立刻来了精神,把刚才的话又添油加醋复述了一遍。

  “小伙子你是不知道,那小金鹿可精致了!”一个老太太比划着,“鹿角还是镂空的,眼睛镶了绿石头,一看就是古时候大官用的东西!”

  “听文物局的人说,那玩意儿是匈奴王族的贴身信物,目前全国就一件,这是第二件!”

  另一个老太太不甘示弱:“专家都疯了,说要成立什么课题组研究它从哪冒出来的……”

  陆景铭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他敷衍两句,快步离开广场,心脏砰砰直跳。

  警察“在找失主”,文物部门也在调查来源。

  幸好老社区的监控都是样子货,他那天也没留下任何身份信息。

  快步走出家属院,确认四周无人,心念一动,那辆黑色奔驰大G无声地显现在路灯光影里。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却没有立刻发动。

  小金鹿的事像块石头压在胸口。

  文物局、警察、专家课题组……

  他闭眼就能想象出那些白大褂围着玻璃展柜,用镊子夹起那枚拇指大的金鹿,对着灯光研究鹿角镂空工艺的画面。

  拿不回来了。

  那是挛鞮云珠贴身的信物,是她被俘时唯一藏住的东西。

  柴房那夜,她把它挂在他脖子上,说“夫君赠我宝刀,小金鹿赠与夫君”时,眼底的光比鹿眼镶嵌的绿松石还亮。

  现在他把它弄丢了。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

  先办完这边的事,然后,他必须亲自去一趟匈奴部落。

  不管能不能收拢匈奴残部,他得把她接回来。

  车子驶入主干道,仪表盘亮起油量报警灯。

  奔驰大G驶入最近的加油站,加油小哥望着硬朗的车身,眼底藏不住艳羡。

  陆景明看着对方简单踏实的模样,心底也生出几分羡慕。

  加油小哥羡慕自己风光无限,身家富足,可他哪知道,自己肩上扛着两界苍生,日日游走在生死边缘。

  人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与责任,你羡我锦衣玉食,我羡你安稳悠闲。

  这世间,从没有谁的人生,是真正轻松的。

  梧桐苑8号楼15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陆景铭闻到一股糖醋排骨的香味!

  两户的门都开着。

  1501室没人。

  1502暖黄的灯光从半敞的门里流出来,洒在走廊地砖上,伴着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女人细碎的说话声。

  “……你爸啊,就是爱逞能。”

  “对对对!周阿姨你总算看清他了!”

  “我小时候有年过年,肉吃多了半夜发烧,我妈说天亮再去医院,他愣是不听,背着我走了半夜……”

  是知夏的声音,正绘声绘色在周静宜面前揭他老底。

  陆景铭站在1502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

  说话声戛然而止。

  下一刻,两个女人都从厨房跑了出来。

  知夏袖子卷得老高,手上还沾着水珠。

  周静宜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锅铲,另一只手随意地将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家居的款式,领口松松的,露出一小截锁骨。

  没化妆。

  唇色淡淡的,但气色很好,大约是刚做完饭被热气蒸的,脸颊透着一层薄红。

  “爸!你真回来啦!”

  知夏眼睛亮晶晶的,下一秒就说出了让陆景铭想把她塞回娘胎的话:

  “周阿姨说你回来你就回来,感觉你对周阿姨比对我这个亲闺女还亲!”

  陆景铭:“……”

  周静宜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你个小妮子,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她瞪了知夏一眼,转身往厨房跑去,“菜糊了!”

  知夏朝爸爸吐吐舌头:“爸,还有两个菜,你先去洗个澡,洗完刚好吃饭。”

  说完也跟进了厨房,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陆景铭老脸也有些发烫。

  回到1501,快速冲了个澡。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周静宜别头发的手势,她耳垂上那点红,还有她瞪知夏时假装生气的模样……

  擦干头发,衣柜里肯定没有合适的衣服。

  在空间里找了一番,除了汉服和那件军大衣,以及那件夹克,剩下的衣服竟全是周静宜买的。

  看着那几身衣服,陆景铭忽然意识到,那时候她就已经在照顾他了。

  或者说,照顾“他们父女”。

  陆景铭沉默片刻,拿出一件深灰色的加绒秋衣一条牛仔裤穿上。

  屋里温度穿这个刚好。

  他对着镜子照照,才推门出去。

  1502的门敞开着。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糖醋排骨、蒜蓉青菜、清蒸鲈鱼、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盆玉米排骨汤。

  都是家常菜,但卖相精致。

  知夏正在摆碗筷,周静宜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一小碟凉拌黄瓜。

  “爸,你坐这儿!”知夏把陆景铭按在周静宜对面位置,自己挨着他坐下,喜滋滋地夹了一块排骨,“周阿姨做的排骨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陆景铭也夹了一块尝了尝。

  甜而不腻,酸而不呛。

  “嗯,好吃。”他说。

  周静宜没接话,低头喝着自己碗里的汤。

  饭桌上大多是知夏在说话。

  从期末考试哪个题不该错,到班里谁谁谁早恋被抓,再到高考后想去学车……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

  陆景铭听着,时不时嗯一声。

  周静宜也听着,偶尔问一句“老师怎么说”“那个同学后来呢”,语气柔和。

  两人隔着餐桌,目光偶尔交汇,又很快移开。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温暖。

  吃完,陆景铭主动收拾碗筷。

  “不用,我来。”周静宜站起来。

  “你做饭,应该我刷碗。”陆景铭端着盘子就往厨房走。

  “对对对!”知夏立刻附和,拉着周静宜按回沙发上,“周阿姨你坐着!我爸做饭一般,刷碗可是一把好手,这叫‘能力互补’,对吧?”

  周静宜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知夏嘻嘻一笑,冲厨房方向喊:“爸,你慢慢刷哈,我回去刷套卷子!”

  说完,这小妮子站起来,挤眉弄眼地朝陆景铭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飞快地溜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砰。”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客厅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