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铭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阳光被厚重的云层挡住,只有一层模糊光晕洒下来,像隔着一层脏了的玻璃。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灰蒙蒙的空间里,李少锋正在跟神情还有些紧张的刘建军和张泽说着什么。

  等等……

  陆景铭突然意识到:他的系统空间里,从来不会缺氧。

  不管是活体储存区还是物资区,每次他进来,呼吸都很顺畅。

  那里不是真空,那里有空气,可空气是从哪里来的?

  他来不及想清楚这个问题,只是本能地做了一个动作,一层淡蓝色光幕从他身体表面浮现出来,将他包裹其中。

  那一瞬间,他呼吸顺畅许多。

  他试着深深吸了一口。

  肺不烧了,胸口不重了,视线清晰了。

  他翻过身,双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在裤腿上胡乱擦了一把手掌上渗出的鲜血,大步朝东城酒店走去。

  “鬼……鬼啊……”

  这时,他听到一声惊恐的喊叫,回头看去,刚才提醒他慢慢挪动的老头此刻呆坐在地,手指着他刚才跌倒的地方,一脸惊恐。

  陆景铭没时间管他,光幕包裹下的他,步伐比刚才跑的时候还快……

  送陆景铭过来的直升机上,一个军官站在旋翼下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他看到陆景铭倒在地上,正要赶过去营救,身形却骤然一滞。

  用力揉了揉眼睛,他再次看向屏幕,地面上陆景铭跌倒时留下的血迹还在,可是人却凭空消失了。

  他又把画面倒回去慢放,屏幕上,陆景铭周遭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瞬,然后人便彻底没了踪影。

  军官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徐将军,陆景铭出事了……”

  一千三百公里外,西市老楼会议室。

  徐将军捂着话筒,转过头看向袁老和吴老总:“前线报告,陆景铭在魔都……消失了。不是走失,不是遇险……无人机拍到他凭空消失了……”

  会议室里空气骤然凝固。

  戴眼镜的学者的手指停在了眼镜框上。

  其他人面面相觑,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攥紧了茶杯,有人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徐将军脸色铁青。

  他虽对陆景铭有质疑,有保留,甚至有过“控制他”的提议。

  但这次陆景铭如果由于他的人大意而失踪,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只有袁老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忘了告诉你们,陆景铭的穿越载体,有隐身功能。”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才想起,“而且,他的空间可以储存活体,我猜,他是躲进了空间,只是以前我并不知道,他自己也可以进入空间。”

  吴老总深深看了一眼袁老,才转向徐将军:“告诉前线,继续监视。陆景铭不会消失太久,他会出现的……”

  ……,

  越往繁华地带深入,街道便越是拥堵不堪。

  抛锚的汽车横七竖八堵得水泄不通,几乎没有落脚的空隙。

  路边、车旁,随处可见虚弱喘息、瘫坐不起的市民,还有不少人拖着沉重的行李,一步一喘艰难往城外挪动,人人脸上写满绝望与疲惫。

  整座城市的人都在向外逃离,唯有陆景铭一人,是逆行的孤影。

  旁人看不见他,他却能清晰望见每一张痛苦的面孔。

  只能小心翼翼绕开瘫倒在地的人,避开缓慢挪动的逃难队伍,在弃车与人群之间来回穿梭。

  终于,东城酒店出现在眼前。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着这栋二十多层的建筑。

  外墙是米黄色瓷砖,房间窗户大多关着,有些窗帘拉着,有些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

  大堂的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行李散了一地,前台服务员不知道去了哪里,电话机摔在地上,话筒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兹啦”声。

  电梯居然已经断电,楼梯间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和时有时无的咳嗽。

  陆景铭不由一阵唏嘘。

  谁能想到,人类耗费千百年建立起来的现代文明,竟如此脆弱。

  不过是氧气稀薄了短短半天,交通彻底瘫痪,城市停水断电,秩序荡然无存。

  前一刻还繁华喧嚣的魔都,下一刻便沦为混乱不堪的求生绝境。

  原来所谓的文明,在灾难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楼梯间应急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灰色水泥墙上,将每一个棱角都映得格外锐利。

  陆景铭顺着楼梯往上爬,光幕包裹着他,呼吸还算顺畅,但步伐沉重。

  楼梯间里不止他一个人。

  二楼和三楼转角处,一个中年女人靠着墙壁坐在台阶上,双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脸色发青,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汗。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大概十五六岁,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听到脚步声,女孩诧异的抬起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感觉一股气流擦身而过。

  她瞳孔缩了一下,但没有叫出声,只是偏过头,重新把目光落回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还是空的。

  六楼,一个中年男人蹲坐在楼梯上,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攥着一根已经吸完了的氧气瓶,瓶身上还贴着“家用便携氧气”标签。

  他后面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呼哧声。

  陆景铭踮着脚从老人身上跨过。

  十六楼,一个穿着睡衣的年轻女人正艰难地往下走,手扶着墙,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十七楼。十八楼。十九楼……

  终于到了二十一楼,楼梯间的门虚掩着。

  陆景铭推开门,走廊里的应急灯还亮着,昏暗的光线下,地毯上倒伏着几个人影,一动不动。

  他心中一紧,忙跑过去查看,所幸不是周静宜她们,只是这些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心中莫名紧张起来,自己让周静宜三人待在二十一楼不要乱走,却忽略了一个致命问题:

  空气本身是有重量的,越往上越稀薄。

  平时21楼感觉不明显,但在整体氧含量已经偏低的情况下,越高的楼层,氧气越少,人越难受……

  一念至此,陆景铭发疯似的一间一间看门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