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马腾还在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睡得像个死猪。
而在全国的一万个城市和县城的清晨街道上，三百万名穿着极兔制服的骑手，戴上了崭新的红色头盔。
头盔正面印着一个醒目的二维码。
二维码下面只有一行字：“扫我，免费跑一把！”
红色洪流，出发了。
……
帝都金融街某甲级写字楼。
上午十一点半。
高级白领张明坐在自己的隔间里，一边听着耳机里的古典乐，一边审阅一份季度报告。
“叮。”
外卖到了。
他走到前台取餐。
极兔外卖的骑手老李，就是昨天在网点门口吃泡面的那个五十岁的老头。
老李把餐盒递过来，然后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老板，麻烦您帮忙扫一下这个码，下载一个小应用。
能送我一块钱跑腿补贴呢！您扫完不喜欢，删了也行！”
老李说得很快，像背课文一样。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好意思拒绝的恳切。
张明看了一眼那个二维码。
《天天酷跑》？
没听说过。
但看着老李满头大汗、搓着手的样子，他实在不好意思说不。
“行吧。”
他掏出手机扫了一下。
“谢谢老板！谢谢您嘞！”老李笑得满脸褶子，一溜烟跑了。
张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那个应用已经开始下载了。
一个卡通小人在跑道上跳跳跳的图标。
他摇了摇头，心想等会就删。
中午十二点半。
张明抱着笔记本电脑去蹲坑。
坐在马桶上，刷了两分钟朋友圈，没什么有趣的。
然后他看见了手机里那个刚下好的《天天酷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点开了。
界面极其简单。一个卡通小人站在跑道起点，上面只有两个按钮：“跳”和“滑”。
“这也太幼稚了吧。”
他随手按了一下“开始”。
卡通小人开始跑。
金币哗啦啦地飞过来，他点了一下“跳”，小人跳过了一个坑洞，吃到了一串金币。
“嗯？手感还行。”
又跑了两百米，速度变快了。
坑洞和障碍物越来越密。
他开始认真起来，手指在“跳”和“滑”之间快速切换。
四百米……六百米……八百米！
“砰。”
撞死了。
“什么？！”张明瞪大了眼睛，“才八百米就死了？”
他看着屏幕上弹出的结算界面：跑步距离：823米。
收集金币：1247枚。
好友排名：第87名。
第87名？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点开了排行榜。
然后他愣住了。
排行榜上显示的不是什么陌生网友的ID，而是他微信通讯录里真实的名字。
第1名：王主管，3847米。
第3名：前台小李，2911米。
第12名：保洁王阿姨，1876米。
第87名：张明，823米。
张明的脸绿了。
保洁王阿姨跑了1876米。
他堂堂金融街高级分析师，连保洁阿姨都跑不过？
“不可能。”
他按下了“再来一局”。
跑了三次，最好成绩1204米，排名升到了第53名。
但王主管还是稳坐第1。
3847米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张明看着那个数字，牙都快咬碎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一点十五分。
他已经在马桶上坐了四十五分钟了。
腿都蹲麻了。
“妈的……”
他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进马桶里。
但他已经不想删这个游戏了。
因为他绝不能接受自己排在保洁阿姨后面。
这已经跟游戏不游戏的无关了，这是面子问题！
……
与此同时。
帝都某大学男生宿舍。
“靠！你们都下了这个酷跑吗？”
“送外卖的大叔让我扫的，说扫了能帮他赚一块钱。我想反正不花钱，就扫了呗。”
“妈的，我怎么才跑了六百米？你们看群里，隔壁宿舍那个天天挂科的王胖子居然跑了两千八！他怎么跑的？”
“我知道了！他抽到了一个火箭坐骑！六块钱一次的那个！”
“六块钱？老子也抽！”
……
帝都朝阳区某居民小区。
“小刘啊，你也在玩这个跑跑的啊？你给我送个红心呗，我体力跑完了。”
“张阿姨，我刚才已经给老陈送了，没红心了……”
“你给老陈送不给我送？行啊你小刘！明天你要是再问我借酱油，想都别想！”
……
公交车上、地铁里、奶茶店、理发店的等候区。
到处都是低着头疯狂搓手机的人。
屏幕上都是同一个画面：一个卡通小人在没完没了地跑。
三百万骑手的物理二维码，像种子一样撒进了大夏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写字楼、每一个小区单元门。
而微信好友排行榜，则像一把火，把这些种子全部点燃了。
没有一条网络广告。
没有一个应用商店推荐。
但《天天酷跑》像病毒一样，在全国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
……
深城，默讯集团总部战略监控室。
大屏幕上显示着全网的应用商店监测数据。
负责网络监控的副总裁孙毅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满脸得意。
“马总，我们的封杀极其完美！”他拿起话筒向马腾汇报，“整整三天了，网上搜索不到《天天酷跑》的任何有效下载链接！
所有主流应用商店全部清零！
陈默的上线计划，已经胎死腹中了！”
马腾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嘴角带着笑。
“很好！继续保持监控，看他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放心吧马总，这次他是真的死……”
孙毅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马腾的手机响了。
马腾拿起来一看，是他十二岁的小女儿发来的一条微信。
他随手点开。
消息只有一句话，配了一个哭脸表情：“爸爸，能不能送我一颗酷跑的红心呀，我的体力跑光啦！”
马腾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看着那条消息，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他缓缓转头，看向大屏幕上那行“全网零下载”的监测数据。
如果全网真的搜不到这个游戏……
他的女儿，是从哪里下载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马腾脸上那种从未出现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
是困惑。
是一种猎人突然发现猎物根本不在自己射程之内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