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盯着手机屏幕上女儿那条消息，足足看了十秒钟。
“爸爸，能不能送我一颗酷跑的红心呀，我的体力跑光啦！”
他没有回消息。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战略监控室里那块巨大的屏幕。
全网零下载。
所有应用商店清零。
他的封杀体系滴水不漏，完美到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但他十二岁的女儿，正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玩着一款他亲手下令封杀的游戏。
“孙毅。”马腾的声音很轻。
“在！”
“查！立刻给我查！！！我女儿手机上的《天天酷跑》，是从哪个渠道下载的。”
孙毅愣了一下，立刻拿起电话安排技术部追溯。
十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孙毅拿着报告走进来，脸色有点难看。
“马总……不是从任何应用商店下载的。
是……是她们学校门口的一个极兔快递柜上贴着一个二维码。
扫码直接跳转到默苑自建的下载页面。”
马腾没说话。
孙毅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们又查了一下。
这种二维码，不只是快递柜上有。
外卖盒子上有，快递包裹上有，骑手头盔上有，甚至连那些送外卖的电动车后挡板上都贴满了。
全国三百万骑手，每人每天送几十单。
也就是说……”
他咽了口唾沫。
“每天有接近一亿次的人脸对人脸推广。”
会议室里死一般地安静。
马腾慢慢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终于明白了。
他花了几个亿构建的线上封锁网，被陈默用一群骑自行车送外卖的泥腿子，从线下彻底凿穿了。
……
与此同时。
帝都默苑互娱总部。
大屏幕上的数据还在疯狂跳动。
整个数据监控中心挤满了人，连走廊里都站满了伸着脖子往里看的员工。
陈蓁蓁站在主控台前，手心全是汗。
今天是《天天酷跑》上线第七天。
也是首周数据汇总出炉的日子。
“蓁蓁，你来按。”陈默坐在后排，翘着二郎腿，语气很随意。
陈蓁蓁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按下了数据汇总的回车键。
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滚动。
注册用户数。
日活跃用户数。
首周累计充值流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数字停了。
注册用户：8300万。
日活跃用户：4700万。
首周累计充值流水：8.6亿大夏币。
折合日均充值流水：1.2亿。
整个监控中心先是死寂了三秒。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卧槽！”
“八千三百万注册？？？”
“日均一个亿！！！”
方锐志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屁股着地，坐在地板上仰头看着那个数字。
他曾经在暴雪参与过无数款全球爆款大作的开发，见过最大的场面是《魔兽世界》单季度二十亿霸国币的流水。
但那是一款历经十年打磨、几十万人参与开发的史诗级端游巨作。
而《天天酷跑》，从立项到上线，只用了一个月。
研发团队只有四十三个人。
最贵的美术素材，是一只半天手绘出来的卡通猫而已！！！
“这不可能。”周涛抽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红印子，“陈总，这绝对不可能！
酷跑里面最贵的坐骑也才六十八块钱，连个像样的千元大礼包都没有。
怎么可能一天收上来一亿多？”
陈默看了看周涛，又看了看旁边目瞪口呆的陈蓁蓁。
“周总，你在暴雪干了多少年？”
“十八年。”
“十八年里你们的目标用户是谁？”
周涛下意识回答：“核心玩家。重度付费用户。鲸鱼用户。”
“一条鲸鱼充多少？”
“顶级大R，一个月能充几十万。”
“全大夏有多少条这样的鲸鱼？”
周涛想了想：“撑死两三万个。”
“好，两三万条鲸鱼，每条每月充十万。
你暴雪一个月能从大夏市场抽多少？”陈默掰着手指头算，“三十亿，顶天了吧。”
周涛点头。
陈默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面。
“你们以前的思路，是在全大夏两三千万网吧土豪里面找鲸鱼，找到之后往死里榨。
一条鲸鱼一年贡献一百万，你的财报就很好看了。”
“但我换了一个思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屏幕上那个“8300万”的数字。
“我不找鲸鱼。我找蚂蚁。”
“八千三百万只蚂蚁。每只蚂蚁，在过去七天里，平均充值了十块三毛钱。”
“有的人花了六块钱抽了一只紫色坐骑。
有的人花了十二块钱续了两次体力。
有的人花了三块钱买了一个加速道具，就为了在排行榜上超过自己的同事。”
“六块钱。”陈默语气很淡，“一杯奶茶的钱。
你跟一个月薪三千的上班族说，花六块钱就能在好友排行榜上把你的部门经理踩在脚底。他连想都不用想就掏了。”
“但是当六块钱乘以八千万人的时候……”
他顿了顿。
“这就不是抢钱了。这是国家级的抽水机。”
整个监控中心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方锐志坐在地上，嘴巴半张着，像是被人一棒子敲傻了。
周涛站在原地，眼眶通红，十八年的端游信仰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陈蓁蓁手里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手都在抖。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她爸在做什么。
不是在做一款游戏。
是在用五亿人的碎片时间和虚荣心，编织一张全世界最恐怖的印钞网。
……
深城默讯集团，马腾的私人办公室。
凌晨一点。
马腾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手下递上来的情报分析报告。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报告上只有几行字，每一行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眼睛。
“《天天酷跑》首周注册用户突破8000万，绝大多数通过线下二维码扫码下载。线上封杀体系全面失效。”
“默讯旗下的《兽血霸业》日活数据已连续七天下滑。上周日活较峰值下降6.3%。”
“初步调查：下滑的主要原因并非玩家流失至竞品端游，而是大量用户将原本在网吧打游戏的时间转移到了手机上玩《天天酷跑》。”
马腾把报告拍在桌上。
六点三。
只是六点三个百分点。
听起来不多。
但他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兽血霸业》全盛期的日活是两千三百万。六点三个百分点，就是将近一百五十万玩家在一周之内不再登录电脑。
不是被别的端游抢走了。
是被一款操作只有两个按键的破跑酷给吸走了。
这些人没有卸载《兽血霸业》。他们只是躺在被窝里刷酷跑的排行榜，刷着刷着就忘了开电脑。
马腾闭上眼睛。
他费尽心机封杀的是网吧渠道和应用商店。
但陈默根本没走网吧，根本没用应用商店。
他用三百万个送外卖的泥腿子，在大街上把游戏直接塞进了每一个普通人的手机里。
这一拳打在了他根本没有防守的地方。
办公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女儿的消息。
“爸爸你怎么还不送我红心呀，我都等了好久了！我们班同学都在比谁跑得远，我不想输给李婷婷！”
马腾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了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
“通知战略部，明天上午八点开紧急会议。所有VP以上全部到场。”
他顿了一下。
“另外，把游戏研发中心的周总工也叫来。我要看他手里有没有现成的跑酷代码框架。”
“我们要做一款一模一样的东西。不，要比他的更好、更快、更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马总，您的意思是……抄？”
马腾把电话挂了。
他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
帝都默苑互娱。
陈蓁蓁拿着最新的情报推开了陈默办公室的门。
“爸，马腾反应过来了！”
她把一份加密文件拍在桌上。
“情报部门截获的消息。
马腾连夜成立了两千人的突击小组，放话要在下个星期之内，一比一像素级抄袭出一款《天天连萌》！
他们打算用默讯那几十层楼高的大流量直接倾泻下来洗我们的用户！”
陈蓁蓁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发紧。
马腾的流量底盘太恐怖了。
TT和默讯游戏平台加起来的月活超过十亿。
如果他真的搞出一款一模一样的跑酷，然后在全平台强制弹窗推荐……
那《天天酷跑》刚刚打下来的八千万用户，很可能在一个月之内就被冲走一大半。
陈默靠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听完陈蓁蓁的汇报，没有任何慌张。
“还敢抄？”
他把烟叼在嘴里，按灭了打火机。
“上次社交软件大战，我因为手软给他留了一口气。”
“既然马腾想玩梭哈……”
陈默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帝都的夜景在他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如同一片璀璨的棋盘。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传我的命令。”
“正式立项A级核、弹项目……”
“《王者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