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
默讯集团深城总部，顶楼战略作战室。
马腾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数据报告。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默讯游戏事业群的高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报告封面上只有一行加粗的红色标题：“《兽血霸业》近半月运营数据异动分析。”
马腾翻开第一页，目光死死锁在中间那个数字上。
日活用户较巅峰期下降：19.7%。
将近两成。
两千三百万的日活巅峰，半个月之内直接蒸发了将近四百五十万人。
这些人没有去玩别的端游，没有转投任何竞品。
他们只是躺在被窝里、蹲在马桶上、坐在公交车后排，对着手机屏幕疯狂地滑动着一只卡通小人跳坑吃金币。
一款开发成本不到三百万的破跑酷。
干掉了他投资七个亿打造的3D引擎巨作将近两成的日活。
马腾把报告合上，闭了一下眼睛。
“说说你们的方案。”
坐在左边第三个位置的游戏研发副总裁齐大鹏站了起来。他两眼通红，明显连续加班了很多天。
“马总，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经完成了原项目名《天天连萌》，现项目名《企鹅天天跑》的开发工作。”
投影仪亮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款跑酷游戏的界面。
说是开发，不如说是复制粘贴。
整个游戏的UI布局、关卡设计、金币系统、排行榜逻辑，跟《天天酷跑》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主角从一个卡通小人变成了一只企鹅，金币从圆形变成了菱形，背景音乐换了一首。
连跳跃的手感曲线都抄了个八九不离十。
“我们计划在后天上午十点全平台同步上线。”齐大鹏继续说，“TT弹窗推送、默讯游戏中心首页焦点位、应用商店强制置顶。
所有默讯系产品联动推广。
上线首日，赠送价值一百元的钻石大礼包。”
“目标很简单：用免费福利硬抢《天天酷跑》的用户。
反正玩法都一样，谁给的福利多玩家就去谁那里。”
马腾听完，沉默了几秒。
“好！”
只有一个字。
齐大鹏点了点头，坐了下去。
所有高管都低着头不敢看马腾的脸。
谁都知道，堂堂默讯集团，大夏游戏霸主，市值几千亿的巨无霸，现在居然沦落到要去像素级抄袭一款手机跑酷小游戏。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业界都得笑掉大牙。
但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因为那个正在以每天一亿流水疯狂吸血的卡通小人，已经实实在在地咬掉了他们帝国城墙上的一大块砖。
……
帝都默苑互娱。
陈蓁蓁把一份标记为“绝密”的情报文件推到了陈默面前。
“爸，马腾的《企鹅天天跑》后天上线。”
陈默正在喝茶，头都没抬。
“嗯。”
“TT弹窗、全平台联动、首日送一百块钱钻石。”陈蓁蓁皱着眉头，“他这是要用钱砸死我们。
默讯的游戏流量池太大了，如果他们免费送的力度够猛，我们的用户确实会被分流一部分。”
陈默放下茶杯，看了女儿一眼。
“你怕吗？”
陈蓁蓁咬了咬嘴唇，摇头：“不怕。但是……”
“但是你还不确定自己一个人能不能扛住。”陈默替她把话说完了。
陈蓁蓁没有否认。
陈默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女儿面前。
“蓁蓁，跑酷这个下沉基本盘，现在就是我们的护城河。
马腾抄袭拦截的反击拉锯战，交给你了。”
陈蓁蓁猛地抬头。
“全权指挥。我不插手。敢接军令状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陈蓁蓁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的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跟她爸一模一样的冷硬。
“敢！”
“六个月。我会把马腾的山寨货拖死在泥潭里。”
陈默笑了。
“这才是我陈默的女儿。”
他拍了拍陈蓁蓁的肩膀，然后转身往门外走。
“爸，你去哪？”
陈默头也不回。
“跑酷只是开胃菜。
马腾抄袭这种小把戏，让他去闹。
闹得越欢，他就越看不清我真正要打的是哪里。”
“那你要打哪里？”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女儿一眼。
“他的大动脉。”
说完，他走进了专用电梯。
电梯一路下降到了地下三层。
这里是默苑互娱全公司保密级别最高的区域，连陈蓁蓁都没有门禁权限。
钢化玻璃门上贴着一块铭牌，上面只写了三个字：“天美组。”
陈默刷卡进去。
里面的灯光偏暗，几十台高性能工作站排列成半圆形。
正中间的大屏幕上，一个3D建模正在缓缓旋转。
那是一个身穿白衣、手持长剑、脚踩青莲的剑客角色。
剑身上刻着两个篆字：太白。
旁边还有一个角色正在做最后的骨骼绑定。
一个身披银甲、目光锐利、手握银枪的少年将军。
角色代号：韩信。
项目总监姜明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陈总，您来了。”
陈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大屏幕上的英雄建模。
“进度怎么样？”
“核心框架已经搭好了。
三条对战兵线、防御塔逻辑、野怪AI都已经跑通。
目前第一批设计了五个英雄原型，基础的平A和技能模组完成了三个。”
“但是……”姜明远犹豫了一下。
“说。”
姜明远看了看旁边几个满脸纠结的主策划，硬着头皮开口了：“陈总，我们遇到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团队里的几位核心架构师，包括我从拳头公司花了天价挖回来的两位老外，他们联名提交了一份技术评估报告。”
他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陈默接过去翻了翻，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姜明远继续说：“报告的结论是……把PC端重度MOBA的完整微操体验放在一块几寸大的手机玻璃屏幕上，在当前的人类工程学框架下，是一个无法实现的伪命题。”
旁边那个花了八百万年薪挖回来的外籍架构师迈克站了出来，一脸痛苦。
“陈总，PC端有鼠标和键盘，超过一百个物理按键。
玩家可以在零点几秒内完成走位、施法、取消后摇这一系列高频精准操作。
但手机屏幕只有巴掌大。
玩家的手指不仅会遮挡视野，而且触屏的精度和反馈速度远远达不到竞技级要求。”
“强行做的话，结果只有一个：英雄在屏幕上像喝醉了酒一样乱走，技能放不出来，补刀补不到，团战变成一锅粥。
这不是MOBA，这是电子版的瞎子摸象。”
陈默把那份报告放在桌上，没有急着反驳。
他看着大屏幕上那个白衣剑客的建模，嘴角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笑意。
这个问题，他太熟悉了。
上一世，也是这个问题，拦住了全世界所有游戏公司整整五年。
直到有一群天才，在一间不起眼的工作室里，画出了一个改变人类游戏史的东西。
双轮盘！！！
这个玩意，在后世大家都习以为常了，但是刚出现的时候，那可是惊艳了整个游戏界！
陈默转过身，看着那群满脸写着“这个项目要完蛋”的工程师们。
“都别急着下结论。”
“明天上午九点，你们所有人，到这间实验室集合。”
“我亲自给你们上一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教教你们，什么叫引领未来十年的‘轮盘神迹’。”